编者按 今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做好经济工作对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意义重大。“面对国际风云变幻和各种风险挑战，我们要保持战略定力，坚定不移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在日前召开的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深刻阐述苦练内功应对外部挑战的硬道理。
“爬坡过坎，关键是提振信心。”我国正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中国经济“稳”的格局、“进”的势头、“韧”的特性没有改变。如何坚定信心、“乘势而上”，在应对变局中办好自己的事，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本报约请三位学者研讨交流。
主持人：陈瑜 文汇报记者
嘉宾：黄锟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
干春晖 上海社会科学院常务副院长、研究员
丁晓钦 上海财经大学讲席教授，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院副院长，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首席专家
主持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在困难和挑战中看到前途、看到光明、看到未来，保持发展定力、增强发展信心，保持爱拼会赢的精气神。”市场经济很大程度也是预期经济，稳预期、强信心与稳经济相互促进、互为支撑。做好新的一年经济工作，何为中国经济大船行稳致远的信心之源、力量所在？
干春晖：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述揭示了信心之于经济发展的核心作用，中国经济巨轮穿越惊涛骇浪的信心密码，深藏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根与历史主动精神的魂之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提供了根本政治保证，党的全面领导与有效市场有为政府深度融合，形成应对风险挑战的独特韧性，为经济行稳致远构筑根本保障。超大规模市场与完整产业体系的双重优势，十四亿多人口消费升级潜力与全球最完备工业体系创新动能相互激荡，构建了抵御外部冲击的战略纵深。科技创新驱动的发展范式变革，以培育新质生产力为牵引，通过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与未来产业布局重塑全球产业链价值链位势。
当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锚定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以深化重点领域改革破除制度壁垒，靠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优化资源配置，依托新型举国体制突破“卡脖子”困境，这些部署既延续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统筹发展与安全”的改革方法论，又注入“投资于人”的民生导向新内涵。面对百年变局，我们既要保持清醒头脑，更要善于在危机中育先机、于变局中开新局，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以历史耐心和战略定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在守正创新中谱写中国式现代化新篇章。
黄锟：稳定和增强信心的底气，源于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所形成的巨大发展势能和独特发展优势。一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如党对经济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的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的优势、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的优势等，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根本保证、体制保证和道路保证。二是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消费和投资潜力大、空间足、韧性强，为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提供强大内生动力。三是完整产业体系优势。我国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战略性新兴产业蓬勃发展，未来产业有序布局，现代服务业快速发展，成为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所列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极大地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夯实实体经济根基，筑牢经济安全屏障。四是丰富人才资源优势。我国已经拥有一支规模宏大、素质优良、结构不断优化、作用日益突出的人才队伍，为经济社会发展源源不断筑牢发展根基、注入创新动能。
稳定和增强信心的底气，也源于“十四五”时期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和艰巨繁重的国内改革发展稳定任务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和积累的宝贵经验。“十四五”时期，我们迎难而上、砥砺前行，有效应对一系列重大风险挑战，推动经济运行稳中有进、高质量发展扎实推进、新质生产力稳步发展、全面深化改革进一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不断扩大，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国力跃上新台阶，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新征程实现良好开局。
丁晓钦：过去5年，我国经济在攻坚克难中取得了非凡成就。正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所指出的，“我国经济顶压前行、向新向优发展，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持续推进，改革开放迈出新步伐，重点领域风险化解取得积极进展，民生保障更加有力”。“十四五”的圆满收官，为“十五五”实现良好开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同时，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没有改变。改革开放是我国经济持续发展的动力源泉，进入新时代新阶段，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以强大魄力谋划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着力破除制约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为推动我国经济长期向好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同时，国家也在不断推动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等战略方针，反映出我国的人才战略在不断升级。目前，我国正积极推动人力资源结构与经济结构转型相适应，以缓解就业结构性矛盾，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升级。
此外，我国经济的基本趋势也没有改变。一是经济增速保持稳定。每年我国都立足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情况，制定合理的经济增速目标，并且基本都顺利完成。“十四五”前4年，我国经济增速平均达到5.5%，在世界主要经济体中名列前茅。二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趋势没有改变。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新质生产力得到培育和发展，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稳步推进，产业和产品的全球竞争力都在不断增强。在“新三样”（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产品稳扎稳打的同时，新“新三样”（机器人、人工智能与创新药）甚至“新N样”正不断引领新的发展浪潮。
主持人：“十五五”期间，大国关系牵动国际形势，国际形势演变深刻影响国内发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更好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为在复杂形势下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提供了清晰指引。如何看待这一统筹方略的重要意义？如何化外部压力为内生动力，塑造我国发展与安全的主动权？
黄锟：这一统筹方略对于坚持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构建新发展格局具有重要意义。一是有利于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的有效贯通。通过做好国内经济工作夯实基本盘，通过高水平对外开放塑造有利的外部环境，从而构建“以内稳外、以外促内”的良性循环。二是有利于推动国内国际机遇与挑战、压力与动力的统筹应对和有利转化。面对外部的打压和遏制，倒逼国内深化改革，激活和整合我国独特优势，将其转化为高质量发展内生动力和实际效能，从而在博弈中争取战略主动。三是有利于推动国内国际工作的系统化。即改变过去更多针对具体的关税或制裁进行点对点的回应和反制，转向将国际经贸斗争纳入国内经济发展的全局进行系统谋划。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考虑经济账，还要算安全账、政治账，通过科技自立自强、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等系统性部署以应对外部的经贸斗争。
要坚持“苦练内功”与“主动出击”相结合。一方面，要自立自强、夯实根基，以国内的确定性应对外部不确定性，这是掌握主动权的底气所在、根本所在。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实步伐。另一方面，要主动塑造、自主开放，在开放合作中争取战略主动。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维护多边贸易体制，拓展国际循环，以国际循环提升国内循环效率，以国内创新与产业升级增强国际竞争力，形成“开放-竞争-升级-再开放”的良性循环。以底线思维与极限思维应对科技封锁、规则遏制、产业链干扰等外部冲击，筑牢安全屏障。
干春晖：这一方略深刻揭示了新时代中国发展与安全辩证关系的核心逻辑，实质上是运用制度优势应对大国竞争复杂态势的中国方案，通过将外部压力转化为制度创新与产业升级的内生动力，为在变局中开新局提供行动指南。
其核心要义体现为三个方面的战略协同，即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统筹发展与安全的战略基点，依托十四亿人口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形成引力磁场，在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新赛道培育战略主动权；以高水平制度型开放重塑国际经贸规则话语权，通过对接RCEP、CPTPP等高标准规则倒逼国内改革深化，将自贸试验区作为制度创新的试验田；以科技创新突破构建战略安全屏障，聚焦半导体、人工智能等“卡脖子”领域实施新型举国体制攻关，在量子计算、生物制造等未来产业形成非对称竞争优势。
化压力为动力的关键路径在于，强化内需主引擎作用，通过收入分配制度改革释放消费潜力，以新基建与传统基建双轮驱动稳定投资预期；构建自主可控产业链，在集成电路、新能源等领域建立“备份体系”与“替代链路”；建立健全风险预警和应急响应机制，织密织牢国家经济安全防护网，将粮食、能源、数据等战略资源安全纳入国家安全体系。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的过程，本质上是通过制度型开放将外部压力转化为内生动力的过程，是新时代中国参与全球经济治理的创造性实践。既彰显任凭风浪起的战略定力，更展现弄潮儿向涛头立的历史主动精神，为牢牢掌握发展与安全的主动权筑牢根基。
丁晓钦：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统筹发展和安全确立为“十五五”时期必须坚持的六个原则之一。对于经济工作，其重点就是要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这一方略的提出，既反映出当前我们面临的国际经济形势日益严峻，也表明了我们不怕困难、勇于斗争的坚强决心。要凝聚共识，坚持发展才是硬道理，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增强应对国际困难挑战的底气；同时，积极应对国际经贸形势，国家层面要不断优化斗争策略，企业层面要主动适应国际形势变化，调整发展战略和经营策略。
外部环境变化既是压力，也是动力，要主动化压力为动力，增强发展韧性。一是要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面对关键核心技术的“卡脖子”问题，加强自主研发，寻求国产替代。近年来我国的国产替代水平已经有了很大提升，以至于美国政府允许H200芯片对华出口。二是积极开展多边合作。经济全球化趋势不可阻挡，霸权主义国家掀起“逆全球化”为我国引领经济全球化，推动建立更加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提供了机遇，要积极开展国际经贸合作，推动共建“一带一路”战略走深走实。三是以制度型开放为重点，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目前，海南已经全面封关，标志着我国制度型开放迈出了重要一步，要积极推动自贸区、自贸港先行先试，更高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推动高质量发展。
主持人：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坚持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改革方法论。此前，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2026年经济工作，强调“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因地制宜做好经济工作，实现高质量、可持续的发展”。展望“十五五”，各地如何因地制宜做好经济工作，“和自己比”，做更好的自己？
黄锟：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重塑地方政府行为的激励机制是各地因地制宜做好经济工作的关键制度保障和重要前提。正确政绩观有利于摒弃“唯GDP”的同质化攀比，不盲目照搬发达地区路径，而是聚焦自身比较优势做深做透，实现“和自己比”的持续进步；正确政绩观有利于锚定“高质量、可持续”的价值标尺，推动发展从“重速度规模”转向“重质量效益”，倒逼各地在项目引进、产业布局中权衡短期增长与长期潜力，杜绝“寅吃卯粮”的粗放式发展；正确政绩观有利于强化“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立场，让“因地制宜”的落脚点落在民生改善、公共服务提质、生态环境优化上，避免为了“政绩工程”“面子工程”牺牲群众切身利益。此外，要健全容错纠错与正向激励机制，划定改革创新、干事创业的“安全区”。对地方在因地制宜探索中出现的非原则性失误予以容错，同时表彰奖励那些不求“显绩”求“潜绩”、深耕特色领域的实干型干部，地方政府才会真正摒弃粗放式、同质化的发展路径，将精力聚焦到挖掘自身比较优势、培育可持续发展动能上。
因地制宜做好经济工作就是要从自身的资源存量和功能定位出发，找准“坐标系”；但需要指出的是，“因地制宜”绝不是“各自为战”，各地必须处理好“自身发展”与“协同发展”的关系，在做好自身发展、错位发展、借力发展的同时，也要主动融入国家战略，明确自己在全国生产力布局和国家战略全局中的位置。
丁晓钦：各地区首先要旗帜鲜明讲政治，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的指示精神，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多做造福人民的事，多做打基础、利长远的事，反对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行为。树立正确政绩观也是因地制宜做好经济工作的重要前提。
要明确发展目标，补齐发展短板。“十五五”时期，各地区要根据国家“十五五”规划要求，科学制定各地的“十五五”发展规划。要聚焦自身发展短板，找准制约经济社会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着力深化体制机制改革，针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薄弱环节重点施策，精准突破。
要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要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各地区要结合国家战略定位和自身优势，激发发展潜力，推动形成差异化竞争和优势协作新格局。
要坚决反对地方保护主义和“内卷式”竞争。“内卷式”竞争本质上是一哄而上的表现，造成投资效率低下，重复建设，地方政府的过度投资和保护主义是背后的重要原因。地方政府要摒弃依靠优惠政策招商引资和保护本地企业的经济工作旧思维，转向依靠体制机制创新，优化营商环境以增强地方“软实力”的新思维，从而推动高质量发展。
干春晖：坚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是我们党领导经济工作的重要方法论。“十五五”时期，各地应立足资源禀赋与比较优势，以制度创新激活内生动力，在守正中筑牢发展根基，在创新中开辟新赛道，实现从追赶式发展向差异化跃升的转变。依托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通过要素市场化改革破除区域壁垒，引导各地在产业链分工中找准定位，如中西部地区可依托清洁能源优势承接东部产业转移，沿海地区则聚焦高端制造与开放枢纽建设；强化系统集成思维，将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有机结合，既在国家战略框架下完善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又鼓励县域经济探索特色路径，如生态脆弱地区以绿色产业重塑竞争优势，传统工业基地通过数字技术实现老树发新芽；建立科学合理的考核评价体系，既要看经济发展的速度规模，更要看发展的质量效益，既要看当前的增长态势，更要看长远的可持续性。建立以创新生态、民生福祉、风险防控为核心的多维指标，引导干部树立功成不必在我的政绩观。实现目标的关键路径在于，以新型举国体制突破关键领域“卡脖子”技术，发挥自贸试验区改革开放综合试验平台作用，在制度创新上先行先试，为全国高水平开放积累经验。同时完善区域协同机制推动产业链、创新链、资金链深度融合。各地需在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发力中培育新质生产力，在“投资于人”的民生导向下夯实发展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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